一、米兰

　　亲爱的市长：

　　我们愿和世界上所有叫做米兰的城市取得联系。根据我们的调查 它们共有33个，其中：4个在欧洲，23个在南北美，5个在亚洲和1个在非洲。 

　　因此我要请你为我们提供有关你市的资料……，你市是什么时候建立的，为什么要命名为米兰以及它的行政机构、多少居民和什么是 它的主要经济与文化活动……。

　　这些基础知识这将有助于我们出版一部《世界米兰》的书籍，……。

　　敬上

　　　　　　　　　　　你亲爱的

                  （意大利米兰市长）拉列德．威廉

　　　　　　　　　　　　　　　　　　　　　1980年3月19日

　　我曾经问许多人“米兰”到底是何种语言，什么意思？但没有人能说清楚。有人说是蒙古语米勒，米勒是马的意思。这地方可能是蒙古 人起的名宇。我当时对此曾深信不疑。

　　可看到威廉先生这封信后我产生了疑问：如果只是欧亚大陆成吉思汗的铁蹄践踏过的地方才有叫米 兰的地方，那很好解释：这是蒙古人（或成吉思汗本人）饮过马或牧过马的地方的意思。很可惜，恐怕不是这么回事。因为成吉思汗没去过南北美，而那里却有23个叫米兰的城市。

　　这问题对我来说仍然是个谜。

　　（钟林的破解：诺亚方舟停在米兰，人类从米兰开始扩散。） 

　　我第一次访问米兰是1957年沙枣花飘香的5月。我乘马从若羌出 发，从清晨走到黑夜才走完这78公里的路程。这个地处塔克拉玛干沙 湾东南缘、阿尔金山脚下的小村，当时只有50多户、200多人，种着千 来亩土地，全是维吾尔人。没有医院，没有商店，更没有邮局、银行 之类的机构，他们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只有一个乡邮员十天半月来 递送一次报纸，县百货商店不定期地到这里流动售货，这就是米兰人 了解大千世界的主要信息来源。

二、罗布人

　　那次我在米兰还访问过一位117岁的老人，叫巴依尼牙孜，他的年 龄真实性是勿庸置疑的，他的几个儿子头发胡子都白了，而他自己呢， 在满嘴牙齿都掉光了多年之后又长出了乳牙般的新牙，这真是奇迹。

　　巴依尼牙孜老人告诉我：

　　他小时候住在卡拉库勋（今人称为老米兰，遗址在现在的米兰东北35公里处）。当时那一带的河流（塔里木河和车尔臣河）和湖泊（台特玛湖）里的鱼很多很多，他们常年靠捕鱼吃鱼为生。

　　到了春季，成千上万只水鸟到这里繁衍生息，这个季节他们的主要生产活动就是捕野鸭，捕了很多很多，吃也吃不完，他们就把野鸭放到沙滩上晒干，然后50只一捆、50只一捆地捆好贮藏起来。

　　那里还有成群的马鹿、黄羊等动物可以捕猎。他们的衣着主要是兽皮、 兽毛和野麻（罗卜麻），穿得最多的是野麻织成的象麻片儿一样的麻布，缝制衣服的针是用红柳枝削成的。

　　那时的米兰没有货币，人们用实物交换自己需要的东西。如果哪 家娶媳妇，女家要的“彩礼”往往是5捆野鸭，10捆野麻或多少捆干鱼。 偶尔也用干野鸭、野麻或干鱼从敦煌来的商人那里换到一些小米。

　　从敦煌到这里骑毛驴要走32天，这段路上是绝没有人烟的。也偶尔有喀什、和田来的商人从这里经过，多半是驮着地毯和大布到敦煌去换丝绸、花布和茶叶的。可是这条商道，在我去的时候早已断绝了。

　　我确信，这些米兰人就是英国考古学家斯坦因在《西域考古记》里 所描述的“半游牧半渔猎的罗卜人”。

　　关于罗卜人，我也问过许多人，他们是什么民族？讲什么语言（尼 牙孜老人讲的话我的小翻译说有一半听不懂，不是维吾尔语）？可惜没 有人能说清楚。

　　只说这一带（指罗卜洼地或叫罗卜沙漠，在今尉犁县南部和若羌县的东北部）原来的罗卜人是很多的，后来在一场可怕的瘟疫中死了不少，其他人纷纷弃家逃走了。

　　跑到哪儿去了呢？据说是跑到了和田，他们在玉龙喀什河东岸定居下来，后来人们就把他们定居的地方叫做洛浦（罗卜），这就是今天的洛浦县。如今已是30万人口的大县了。

　　我想，这些罗卜人大概是最晚被维吾尔人融合的民族了。

三、楼兰

　　那么，这些罗卜人最早是一些什么人呢？这我们就得追溯到两千 多年前存在于孔雀河下游的楼兰国了。

　　当时，塔克拉玛干沙漠四周有许多彼此隔绝的小绿洲，几乎一个绿 洲就是一个国家，大的有十几万或几万人，小的只有几千甚至几百人， 它们统称西域三十六国（后分作五十五国），楼兰就是其中之一。

　　张骞出使西域（公元前138-126年）之后，汉武帝想要得到大宛马， 多次派使前往大宛、康居一带。由于楼兰是必经之地，他们就得担负向这些汉使提供食宿以及粮草等等，这是个很沉重的负担。因为楼兰国只有12O00人口，而且“地沙卤少田。寄田仰谷旁国”，是个很穷的小国。更重要的是当时西域是匈奴人的势力范围，匈奴人在这些小国设有“童仆都尉”，就是奴隶总管，负责向这些小国征粮征税。这些小国既不敢得罪汉人，也不敢得罪匈奴人，他们往往得把一个儿子送到长安做侍子（人质），一个送到匈奴，如果得罪了哪一边哪个儿子就可能被杀掉。

　　汉昭帝元凤四年（公元前77年），楼兰王安归曾在匈奴当过侍子，和匈奴人比较亲近。他在匈奴唆使下，曾几次攻杀汉使，掠夺财物。汉朝就派傅介子去杀楼兰王。傅介子轻装简从，假说去外国。到了楼兰， 傅介子拿出许多金银锦帛，说是国王要是喜欢这些东西可以送给你。 楼兰王贪图财物，就很高兴地设宴招待傅介子。酒席间，傅介子的随 从突然从后刺杀了国王安归，并对左右说：安归负汉，是天子派我来 杀他的，应该立他的弟弟尉屠耆为王。谁如不从，汉朝的大军马上就 到！”

　　安归的弟弟尉屠耆当时还在长安，听说哥哥被杀，要让他回去当 国王，心里十分害怕，就对汉昭帝说：“我在汉朝多年，楼兰的情况不了解，再说我哥哥安归的儿子还在，我回去恐怕被他杀掉。我们国内有 一座城叫伊循，那里水多地肥，请天子派一位大将率领土卒到那里屯 田，我也就有依靠了。”

　　汉昭帝答应了他的请求，派了一名司马、四十名吏士和他同行， 并决定将楼兰改名鄯善，将都城南迁。尉屠耆离长安前，朝廷为他刻 了印章，还选了一名漂亮的宫女给他做夫人，并且准备了车骑辎重。 走的那天，汉丞相和将军率领百官送到城门外。

　　尉屠耆归国后，立即率领国人南迁。至于为什么要南迁，史书上 没有记载，我想是为了摆脱匈奴人的控制吧！至此，楼兰作为一个国 家已经从历史上消失了，但作为一座城市，它仍然延续下来，有些专 家认为它是公元四世纪的时候由于孔雀河退缩或其它原因才变成一片 废墟的。

　　那么，楼兰国（即鄯善国）南迁到哪里去了呢？1980年5月我在米 兰采访的时候正好遇到日本著名作家井上靖先生，他是研究西域的专 家，从一本厚厚的《井上靖西域小说选》就可以知道。先生当年已经 七十多岁，能在鲜为世人所知的中国米兰见到他风尘仆仆的矮小的身 影真可算是奇遇，他是解放后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到那里的外国人。

　　在米兰招待所简陋的房间里，我和先生畅谈了两个多小时，担任 翻译的是日本电视协会的高个子吉川先生。井上先生认为，当年尉屠耆率领国人南迁后所建立的鄯善国新国都就是今天的米兰。我则认为新国都在今若羌县城而不在米兰。米兰是汉代的伊循城。《沙州图经》中曾有“鄯善之东一百八十里（正好是我骑马走了一整天的那段路程）有屯城，即汉之伊循”的记载；冯承钧编注的《西城南海史地考证汇编》 中也有“安周退保之东城，应是古之伊循，今之密兰”的注释。许多 古书上都有从敦煌至鄯善经过密兰的记载，这个密兰就是今天的米兰 古城遗址（距今米兰的5公里），也就是斯坦因发掘出天使壁画的地方。 我们的米兰之所以在本世纪初扬名天下，正是因为这后来被称为“米兰天使”的壁画和同时出土的一些文物。同时，斯坦因也因此而扬名天下。

　　如此看来，米兰人（包括若羌的一部分，山区的牧民应除外）就 是罗卜人，他们是楼兰人的后裔大概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那么如今的米兰是什么样子呢？它不是城市，也不是镇，仅是一个农垦团场，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十六团，它所处的地理位置仍然是个死角。除非有一天通往敦煌的商道重新被打通或是修通了第二条兰新铁路。